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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作家、专栏作者、翻译作者。著有长篇《六翼天使》、中篇《同居笔记》、《事后》、《自恋时段》、《一只黑猫的自闭症》、《夜在窗外》、《避孕》以及翻译《迷失男女》、《红颜》、《美与暴烈——三岛由纪夫传记》、斯蒂芬.金黑暗史诗《黑暗塔VII》、《杜马岛》…… 个人主页 www.yushichina.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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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猫,你走好  

2008-03-28 13:11: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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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治之症的意思既是医学束手无策,也是医学过于简陋,只是部分的医学。
我的猫的血液病在不明原因的情况下,在输血后迅速失败之后,被诊断为不治。
医生说,猫是没有血库的。不像人。
又说,猫也是没有骨髓移植的,哪怕我找到它的亲人。如果这是遗传基因的问题,或许亲哥哥也是有问题的,未必哥哥的血就是万能药。
于是,医生让我相信,是放弃治疗了。
之后两天,我的猫浑身的血液就像在稀释中凝固了,完全瘫痪,无法动弹,只有心肺还在勉强支撑,呼吸极度困难。我把它放在开到最大温度的取暖器旁,它还是冷。
我不敢出门,依然指望着用针筒喂它吃喝,但完全无济于事,全都从嘴边流下,喉咙犹如荒废。我有时实在忍不住眼泪,想到它那么年轻漂亮,手脚内脏都是好好的,却不得不走,在又饿又虚又无助中熬,而我根本帮不上任何忙,连一口水都喂不进。
自责是不可避免的。如果我是很有经验的主人,或许会在半年前看出些许端倪。然而谁能料到最后的崩溃是如此迅猛。
我对我的猫说很多话的那天,从第一次见面开始说起,它和我隔着玻璃,它欢欣雀跃,两手搭在玻璃上,两腿跟着我的方向走。我从来没见过那么与人亲昵、与我亲昵的猫。再说我们共处的每一个阶段,它所目睹的我的生活的变故。它是唯一的见证。我喜欢抱着它说,我们相依为命。
然后对道歉,因为我毕竟也发过火,因为它也是我所有喜怒哀乐的见证。它比世界上任何人都知道、都能感觉到我一天的情绪。每天从起床,它就跟着我在浴室厨房转悠,每天我出门,会跟它打招呼,每天我回家,它会像小狗一样迎在门口,每天我吃饭,它也吃饭,然后等我吃完跳上来抱抱,每天夜里我睡前,只需一声呼唤它就欢喜地跳起来,知道最后一餐就要来了,猫砂盆也要清理了,然后在我面前舒坦一下,就连上厕所都养成了固定习惯。
我抱着它说话,但它无法动弹。眼睛还能动,便看着我。手脚冰凉。因极度贫血而虚空的身体变得极度瘦弱。骨节分明。
也就是在3月26日凌晨,我也是如常一声呼唤,它没有办法答应,因为艰难的呼吸已迫使它挺直脖颈,因此脊背处已然僵硬。我意识到这是共同生活的韵律之所在,眼前的这一幕只让我悲伤得无以复加。然后,悲伤确实复加了,加倍地复加。它一定是知道我会过去,知道这是我们每天道别晚安的时刻,便撑到这时候,在我的手抚摸上它急速起伏的胸口的时候,它努力要动。我从未目睹过任何生命离去的瞬间,我不知道那是最后一口气息的运转。直到它手脚轻微颤抖蹬动,胸口停止弹起,我几乎没有马上意识到它已经走了。然后我看到它的眼。黑黑的曈昽膨胀,光泽迅速隐没,死亡给它们覆上一层膜。
我就这样失去了我的猫。整个房间充斥着我的慌乱和悲伤。
从此之后,它安卧之处只是空白。整个房间,因失落而寒冷,似有极端的清冷。家如果只是独自一人,竟然难以习惯。时时看到它的甲屑和毛发,只觉得死别是如此彻底,又如此茫然。
 
后来,朋友对我说,它是在观音菩萨诞辰日解脱。我看到留言便又流泪,仿佛一丝慰籍汹涌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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