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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作家、专栏作者、翻译作者。著有长篇《六翼天使》、中篇《同居笔记》、《事后》、《自恋时段》、《一只黑猫的自闭症》、《夜在窗外》、《避孕》以及翻译《迷失男女》、《红颜》、《美与暴烈——三岛由纪夫传记》、斯蒂芬.金黑暗史诗《黑暗塔VII》、《杜马岛》…… 个人主页 www.yushichina.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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乏味永存  

2006-03-09 04:00: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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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地上的划痕,那么清晰。我说的不是去滑雪。

站在玻璃窗前,面对彩色的雪泥,每一种颜色都很可疑地勾引她。就那么生出一丝一丝的快感。看着圆圆的勺子刮下去……我说的是吃冰淇淋。

两个人点了一个提拉米苏和一只“匹诺曹”。两个人坐在白色沙发上等。

店堂里撑拉着白色的布,是帆的形状,更像帐篷。他们蜷缩在雪地洞穴的包围里,看着巧克力色的店堂地板、吧台,还有冰凉质感的细柱子。整个儿就是一个大大大大的提拉米苏。

透着一点点冰凉的店堂,安静介于冰和水之间。等待的心情,在牛奶和冰淇淋之间。

等待的时间里,两个人漫不经心地翻看各自手里的杂志。没多久,侍应生就端来了大白盘子里的甜品。

3个滑软的冰淇淋球,不掺水分的口味几乎和甜品店里的鲜奶提拉米苏不相上下。

女孩放下杂志,终于找到可以打破沉默的话题、或曰打破恋爱后时代貌似熟稔的乏味的一丝努力。她说,这里的冰淇淋原料都是意大利进口的,有一位“冰淇淋大厨”在上海郊区有一间神秘的冰库工作室,每天一大早就把自己关在里面,谁也不见。一天下来,只见喷喷香的独特手工成品出来。就连店里工作人员都完全不知道这些美味的冰淇淋是如何出生的。

然而,如此“神圣化”的过程,对于正坐在店堂里的“两个人”来说,又都是无关紧要的。男孩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嗯。

女孩有点生气了。一丝一毫的努力都似乎没有用了。大抵是几个星期以来她第一次按捺不住。忍不住要爆发点什么。这是她第几个男朋友了呢。每次都一样分手,而厌倦的频率明显加快,她和这个他来这个甜品店似乎还只是第三次,他已经不想讨好她了,甚至要变成她努力讨好他了。若是在几个月前,他一定会对这种趣闻表示夸张的兴趣。她厌恶这种事情的心情就让她想到小时候看的《爱德华大夫》电影里用刀叉在雪白的桌面上划几道印记的镜头,背景音乐会突然让人毛骨悚然。

她耐着性子,过了一会儿,又说,你看今天这个“匹诺曹”,看起来有点诡异。长长的巧克力味鼻子,长长的甜甜的谎言。根据你的口味,这个爱撒谎的小人可以是酸酸的——酸奶冰淇淋球、也可以是个非洲匹诺曹——巧克力冰淇淋球、甚至是纯粹新鲜杏仁、开心果口味的小人。其实撒谎小人的鼻子的确是可以变化的。吃掉它,就行了。

男孩放下银勺子,说,吃甜蜜的东西时,不宜思考真相问题。你吃完了吗。

两个人默默相对,一勺一勺分走了同样的剩下的滋味。留下匹诺曹的鼻子,没有动。

吃冰淇淋,是不用太多时间的。也不会很吵闹。女孩总共只说了两段话,她却有理由觉得无比漫长,绝对是恋爱后时代貌似熟稔的乏味,而甜品消融了,乏味永存了。

但用一次冰淇淋店的乏味、一次港式餐厅里的乏味、一次火车上的乏味……作为分手的理由,是不是有点苛刻了呢。就这样想着,她把手伸进他的臂弯里,离开了店堂,心理要么是没意识到挽手也是下意识的乏味习惯、要么就是意识到了关键所在:这是她此时此刻绝对能够挽住的臂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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