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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作家、专栏作者、翻译作者。著有长篇《六翼天使》、中篇《同居笔记》、《事后》、《自恋时段》、《一只黑猫的自闭症》、《夜在窗外》、《避孕》以及翻译《迷失男女》、《红颜》、《美与暴烈——三岛由纪夫传记》、斯蒂芬.金黑暗史诗《黑暗塔VII》、《杜马岛》…… 个人主页 www.yushichina.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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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中,有一种优越的空虚  

2006-02-19 21:09: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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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信箱里躺着一个压缩包,电脑很诚实,显示出最后一次访问时间是2000年。但电脑未必聪明,无法解释为什么这组文档被遗忘了这么久。这封携带10万字附件的Email来自于我的一个朋友。他在美国工作了几年,读完EMBA又在欧洲待了几年,再回国创业。他是在过年期间找我做饭友时突然想起来这10万字的。他的眼睛突然一亮,好像某一扇门突然打开,里面泄漏出来自于早年的光亮,一条细细的白晕,但不晓得是什么手出于何种原因突然推开了那扇门。有可能,是因为我们在谈论写小说。他的记忆力突然允许他以一个过来人的ID加入了谈论,他说,我写过一个长篇小说。

电脑硬盘是比人脑更杰出的储存介质,如同写作也会是记载细节的最佳储存方法。10万字组成的容器里收纳了他在美国时的一段时日,具体的酒吧名字、街巷地址、滑雪场、跳伞学校、墨西哥妓女、高速公路、以及朋友们。在我看来,这是比《北京人在纽约》更真实的海外兵团残酷青春实录,相比之下,前者所指代的第一代留学淘金者的境遇显然跟不上IT时代了。残酷之处,在于他用诸如卡佛的《你在圣弗朗西丝科做什么》的笔法、以远远高于博客精神的笔记态度记录了准中产阶级的生活细节,当然,还有在情场的颠沛流离动荡不安。你看到的是当年卷挟在高科技产业泡沫中的海外白领们如困兽般的境遇,优越和空虚并存的虚荣心非常脆弱。后来,他去读了MBA,这段前传让人想到——嬉皮士们终于度过了60年代,20年后,雅皮光鲜。

这实在让我想起了另一个留在曼哈顿的老朋友。他出国求学的经历毫无特殊之处,打工的模式也和大多数IT分子差不多,不停地通过交友网站寻求性伴侣,在几年前,他终于放弃了以兼职供养一个理想化的文学网站的梦想,最终每日坐地铁去曼哈顿的大楼里上班,是为数不多的中国员工之一,同样比例的还有印度人。他没有回来,但也写了小说,还有诗歌。他的梦想正式地安然于业余爱好的地位,再也不会不管不顾,但隐留着暧昧的冲动,时不时地骚扰他开着车回近郊私宅途中的寂寞。终于回归到中产阶级正常生活的他已经有了小孩,终于找到了中国籍的太太,但不那么爱,天天说着“离婚好不好”直到变成闲聊的话题。每当国内有朋友问起9·11现场,他总是很茫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一旦回国探亲,却不可遏制地去看国内的电视节目,世故地发表一堆评论:中国法律节目增加了好多呢!总之,他有一种哪里都不是归宿的沉闷,似乎只是在“中产阶级生活”中避难。

现在,他们再无写就长篇小说的困兽般的动力,也无足够的时间。似乎,时间随着青春冲撞而去而减少了质量,时间流动再也不那么粘稠、以至于令人无法不倚仗于文字记录的舒缓和冗长。现在,他们都孜孜不倦地写着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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